一位 40 歲的媽媽,帶著三個孩子,因為個性不合離婚一年多。離婚時她只拿到 10 萬元現金,每個月有三、四萬元的贍養費。
聊到這裡,我問她:「離婚的時候,有沒有談過剩餘財產怎麼分?」她愣了一下。很多人跟她一樣,聽過這個名詞,卻不知道它跟自己有什麼關係,更不知道它有期限。
一、什麼是剩餘財產差額分配?
台灣的夫妻如果沒有特別約定,用的就是「法定財產制」。婚姻關係結束時,不論是離婚還是一方過世,依民法第 1030 條之 1,雙方各自把婚後的財產扣掉婚後的債務,算出剩下多少,再把兩邊的差額平均分配。
財政部稅務入口網舉過一個好懂的例子:先生婚後財產 1,000 萬元,太太婚後財產 200 萬元,差額 800 萬元,太太可以請求其中的一半,也就是 400 萬元。
這條法律的精神,是肯定在婚姻裡的付出。一方在外打拚、另一方照顧家庭和孩子,讓對方可以專心賺錢,婚後累積的財產本來就是兩個人一起努力的成果。
二、哪些財產不能分?
- 婚前的財產只算婚後取得的部分。
- 繼承或受贈的財產例如父母留下的遺產、別人無償送的財產,不列入分配。
- 慰撫金例如因受傷而得到的精神損害賠償。
另外,如果一方對婚姻生活沒有貢獻,或有其他情況,讓平均分配顯得不公平,法院可以調整,甚至免除分配額。
父母給的錢,別混進家用帳戶
父母贈與的現金,法律上本來不必拿出來分。問題在於「證明」:民法第 1017 條規定,不能證明是婚前或婚後財產的,推定為婚後財產。
實務上很常見的情況是,爸媽匯了一筆錢給女兒,這筆錢直接進了每個月繳房貸、付學費、刷家用的帳戶。幾年下來,錢進進出出,到了離婚那天,要說清楚帳戶裡哪一塊是爸媽給的,往往非常困難。臺灣高等法院 112 年的法律座談就討論過帳戶混用的問題,法院仍會個案調查,但舉證的負擔在主張的一方。
比較穩當的做法是:受贈的錢放在獨立帳戶,不和家用、薪資混在一起,贈與的紀錄也保留下來。
三、它有期限,而且不長
這是最多人吃虧的地方。剩餘財產分配的請求權,從知道有差額起 2 年內不行使就會消滅;就算一直不知道,從婚姻關係結束起超過 5 年也會消滅。
回到那位媽媽,她離婚才一年多,如果婚後雙方的財產真的有差距,現在還來得及好好了解。再拖下去,權利就可能沒了。
四、小三拿走的、對方移走的,追得回來嗎?
這是我在客戶身上最常聽到的委屈:對方把錢花在外面的人身上,買車、買包、匯款,等到要離婚,帳戶已經空了。
法律有想到這一點。依民法第 1030 條之 3,如果一方為了減少另一方能分到的錢,在婚姻關係結束前 5 年內處分自己的婚後財產,這些財產要「追加計算」,當作還在。價值以處分當時計算。
更重要的是第二項:如果對方剩下的財產不夠付妳應得的分配額,妳可以就不足的部分,直接向收到財產的第三人請求返還,範圍以對方所受的利益為限。對方如果是花錢買來的,則要是用明顯不相當的低價取得,才能請求。這個向第三人請求的權利,從妳知道權利受侵害起 2 年、婚姻關係結束起 5 年內要行使。
不過也有例外:為了履行道德上義務、金額相當的贈與,不在追加的範圍內。法務部 111 年委託的研究報告整理法院判決後指出,請求追加的一方必須負舉證責任,而且個案通常要同時具備好幾個條件,法院才會准許追加。所以越早了解、越早保全證據,越有利。
如果還沒有離婚,就發現對方把錢送給別人,也不必等到離婚才處理。依民法第 1020 條之 1,婚姻關係存續中,一方把婚後財產無償送出去,損害到另一方將來的剩餘財產分配,另一方可以聲請法院撤銷這個贈與,讓財產回到對方名下。不過這個撤銷權的期限很短:知道之後 6 個月內,而且從贈與發生起最長 1 年,過了就不能撤銷。
五、配偶過世時,它還能幫忙省遺產稅
剩餘財產分配不只發生在離婚。夫妻一方過世,婚姻關係同樣結束,生存的一方也可以主張。
依遺產及贈與稅法第 17 條之 1,生存配偶主張的剩餘財產分配金額,可以從遺產總額中扣除。稅務入口網的另一個例子是:一方過世,他婚後取得的財產有 900 萬元,配偶婚後取得的財產有 400 萬元,配偶可以主張 250 萬元,這 250 萬元就從過世一方的遺產總額中扣掉,遺產稅跟著減少。
幾個實務上要注意的地方:
- 生存配偶可以自己申請向國稅局主張扣除,不需要全體繼承人的同意書。
- 拋棄繼承也能主張財政部的函釋明確寫到,配偶拋棄繼承時,仍可主張剩餘財產分配從遺產中扣除。
- 要真的給付繼承人要在國稅局核發繳清證明或免稅證明後 1 年內,把這筆財產實際交給生存配偶,否則會被追繳遺產稅,還要加計利息。
- 115 年 9 月修法:生前送給配偶的,算回來過世前 2 年內贈與配偶的財產,會併入遺產課稅。修法後,計算剩餘財產分配的扣除額時,這些財產要視為過世一方現存的財產,不會因為生前先送給配偶,反而讓配偶能主張的扣除額變少。
六、離婚時,保單價值也可能要拿出來分
很多人以為保單是「保險」,跟財產分配沒關係。其實不然。
用婚後的錢繳保費,保單累積的價值,在離婚時可能被算進要保人的婚後財產。內政部國民年金監理會的研究報告整理過法院實務:尚未領取的私人壽險,法院會依保險公司提供的金額數據,認列為婚後財產(臺灣高等法院 99 年度家上字第 24 號判決)。
所以,保單規劃時有兩件事要想清楚:
- 要保人是誰,很重要保單的價值通常跟著要保人走。誰當要保人、用誰的錢繳保費,離婚時就可能算在誰的婚後財產裡。
- 離婚和過世不一樣法務部 113 年回覆財政部的函中引用法院見解:配偶過世時,生存配偶以受益人身分領到的身故保險金,不屬於婚後財產;保單價值準備金也不列入計算。同樣一張保單,在離婚和過世兩種情況下,結果可能完全不同。
保單最大的價值,是能指定受益人,把錢確定交到想照顧的人手上,不必等遺產分割,也不必和其他繼承人協商。正因為它這麼好用,誰當要保人、誰當被保險人、誰當受益人,更值得在買的時候就和專業的人一起想清楚。
剩餘財產分配是婚姻付出的保障,要記得期限、保留證據。保單在離婚時也可能被分,要保人怎麼安排,買的時候就要想清楚。
本文為一般性說明,不構成個別法律或稅務建議。案例已去除可辨識資訊。剩餘財產分配涉及個案事實認定,實際權利與計算方式,請諮詢律師或專業人士。
參考資料(皆為政府公告)
- 全國法規資料庫:民法第 1030 條之 1
- 全國法規資料庫:民法第 1017 條
- 臺灣高等法院 112 年法律座談:婚前帳戶婚後繼續使用之存款混同
- 內政部國民年金監理會:離婚年金權利分配制度之研究(100 年)
- 法務部委託研究報告:從法規面探討離婚配偶經濟分配之公平性及政策建議(111 年)
- 全國法規資料庫:民法第 1020 條之 1、之 2
- 全國法規資料庫:民法第 1030 條之 3
- 財政部稅務入口網:配偶主張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
- 財政部稅務入口網:生存配偶如何主張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
- 財政部: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檢附證件及時效之相關作業規定(含拋棄繼承)
- 全國法規資料庫:遺產及贈與稅法 115 年 9 月 11 日修正條文(第 17 條之 1)
- 財政部:生存配偶主張扣除免附繼承人同意書
- 財政部北區國稅局:核准扣除後應於 1 年內給付配偶
- 法務部: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與人壽保險之函釋(113 年)



